2014竞走世界杯:当我站上赛道,听见心跳与梦想同频的瞬间
阳光炙烤着俄罗斯萨兰斯克的赛道,塑胶地面蒸腾起的热浪让远处的终点线微微扭曲。我紧了紧鞋带,左手不自觉地按住胸口——那里正传来擂鼓般的心跳。作为中国竞走队的一员,站在2014年竞走世界杯的起跑线上,我突然想起教练昨晚说的话:"这不是比赛,是几十个国家的徒步者用脚丈量地球的庆典。"
发令枪响前,我闻到了俄罗斯松针的味道
5月10日早晨的空气带着北纬54度特有的清冽,看台上飘来红菜汤的香气和俄语加油声。身旁的俄罗斯选手叶戈尔正做着提踵练习,他的护膝上别着三枚奥运徽章。当我的余光扫到日本队熟悉的蓝白队服时,右小腿肌肉突然抽搐了一下——去年的亚洲锦标赛上,就是这位佐藤选手在200米反超了我。
"各就位!"裁判的法语指令让全场骤然安静。俯身时,一滴汗珠砸在起跑线上,我盯着那滩水渍突然笑了——四年前省队选拔赛上,我也曾在起跑线留下同样的汗渍。那时陪练的师兄说过:"竞走是唯一能让地球转速变慢的运动。"
20公里处,我的胫骨开始唱歌
第八圈经过中国助威区时,看台突然爆发出唢呐版《歌唱祖国》的旋律。观众席第三排那个举着熊猫玩偶的大叔,自从第5公里就一直在用山东方言喊"妮儿!稳住!"。此刻我的运动手表显示配速4分25秒/公里,右胫骨传来尖锐的刺痛——像有人拿锉刀在骨头上雕花。
澳大利亚选手梅丽莎从我左侧超越时,她的辫梢甩出几滴汗珠落在我手背上。这让我想起莫斯科世锦赛那个暴雨天,雨水和汗水把号码布泡得能拧出水来。转弯处法国老将杜邦突然趔趄,我下意识伸手扶住的瞬间,他脖颈后那道15厘米手术疤痕在阳光下格外刺目。
35公里的魔法时刻:我们成了波浪
当体能逼近极限时,赛道突然产生了奇妙的韵律。前方意大利选手的摆臂像是交响乐指挥,日本运动员的钉鞋与地面摩擦发出蝉鸣般的节奏,我们三十多人竟不知不觉保持着相同的步频。记者的摄像机在右侧跟拍,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实时转播音响在场馆回荡,像隔着铁皮桶发出的喘息。
饮水站志愿者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俄罗斯姑娘,她递来的水瓶上凝着冰晶。当凉水滑过喉咙时,我突然注意到跑道边沿的蒲公英——这些白色降落伞在选手带起的气流中起伏,像为我们的脚步伴舞。
200米,世界只剩下左脚和右脚
进入冲刺段时,视线边缘开始出现灰色的噪点。西班牙选手玛塔的呼吸声近在耳畔,我们肩膀三次相撞产生的痛感奇异地压制了腿部痉挛。看台的呐喊化作蜂鸣,计时器跳动的数字在视网膜上留下红色残影。此刻我终于理解教练说的"脊椎就是你的旗杆"是什么意思——当我挺直背脊时,胸前的国旗突然不再黏腻地贴在身上,而是在风速中猎猎飞扬。
冲线瞬间,记分牌显示2小时8分16秒,这个数字上方跳动的"PB"字样让我双膝发软。瘫坐在终点区时,巴西选手卡洛斯扔来他的降温毛巾,冰凉的触感让我惊觉自己满脸泪水。混合采访区里,那个常驻俄罗斯的央视记者老李举着话筒的手在抖,他的问题淹没在现场播放的《喀秋莎》旋律中。
颁奖台上,铜牌比朝阳更烫
当《义勇军进行曲》响彻宇宙竞技场时,我正用拇指摩挲奖牌上凸起的IWC字样。季军领奖台比想象中高二十公分,俯视镜头扫过来时,我看见大屏幕上同步映出老家田径队食堂的画面——小师妹们正把脸贴在电视机前,她们背后是贴着我历年成绩的龙虎榜。
回奥运村的车上,俄罗斯司机用蹩脚中文说"姑娘,厉害",他后视镜上挂着的东正教十字架随颠簸轻轻摇晃。手机里弹出母亲发来的照片:父亲把颁奖瞬间截图设成了药店收银电脑的桌面,液晶屏反光里还能看见排队顾客举起的拇指。
夜幕降临时,我在酒店窗前把奖牌放在俄罗斯地图上。萨兰斯克这个原本陌生的地名,现在永远和胫骨上的结痂、指甲里的橡胶颗粒、以及那个总对我竖大拇指的志愿者老太太联系在一起。楼下游泳池传来其他国家选手的嬉闹声,我捏了捏酸胀的小腿肚——三天后的团体赛,这条腿还得再跳一支20公里的芭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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